真实的自我与可能的自我

真实的自我与可能的自我

2018, Jun 12    

父亲上月去世,和家人亲友发来的问候不同,我内心矛盾、委屈、悲伤,五味杂陈。

我不惯袒露心声,再怎么影响我生命的经历和情感,都已随人的离去一并消散,只余还在人间的亲人追忆感慨,欲说还休。

近来读书了解到“可能的自我”概念,心中块垒,不吐不快。人到中年,行程过半。几多疑问,何处解答。试用新学之法分析二三。权做“自我了解和认识”的一次试验。

当时只道是寻常

父亲身材高大,潇洒倜傥、热心大方,敢闯敢干,九十年代初就主动离开事业单位下海创业成功,并交友四方;五十多岁时,我常看见他手捧新概念英语,从零自学;创业遇到重大打击时,我也只看到他不断努力从不放弃。

我性格中这些至今仍珍视的品质–善良大方、喜爱社交、保持好奇、爱幻想、爱自由、爱冒险–如果是遗传,一定大部分来自父亲。

然而这样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相反,他的许多不理性行为和决定造成一家人多年困顿,并且一路放大至今。

我不自觉总会在快要成功时退出、接近优秀时后退、明知应该前进时停下。不出意外,现在的我依旧在“寻找自我”和“接受现实”的路上挣扎,几近放弃。

从小我就期待像那些幸运的“成功人士”一样,靠着自己的兴趣爱好,找到一生所爱的事业,一头扎进去不想出来。享受成就感的喜悦、解决财务自由问题、拥有更多话语权。

生活不是童话,期待中的“真实自我”并未如约而至。浑浑噩噩、忙忙碌碌、应付着生活走到三十五岁,谁还记得年轻时想考中文系、想当考古学家的梦想呢,偶尔想起也只是觉得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和大部分人一样,心有不甘却挣扎无望。人到中年,只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也许这才是“真实的自我”。

人生若只如初见

接受“现实”并不能让人愉快,直到了解“可能的自我”理论、“自我决定论”和其他符合大脑工作原理的学习方法,才发现自己用力的方法是错误的。

“可能的自我”是1986年由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Hazel Markus 提出,Daphna Oyserman, Herminia Ibarra 丰富发展了这一理论。

它和人们一直苦苦寻找的真实自我最大的区别在于,从基于过去转向基于现在与未来。

Possible selves derive from representations of the self in the past and they include representations of the self in the future. They are different and separable from the current or now selves, yet are intimately connected to them. Possible future selves, for example, are not just any set of imagined roles or states of being. Instead they represent specific, individually significant hopes, fears, and fantasies. – Hazel Markus (1986)

在追寻“真实自我”时,追问基于过去的经历、爱好、经验。而“可能的自我”告诉人们,除了一部分你当前所做的事情和现在所在环境决定了你的自我,还有更多可能的自我取决于未来–你对未来的希望、恐惧和幻想

  • 希望我(Hoped- for Selves):希望自己达到的自我(长远、强烈的渴望和梦想)
  • 预期我(Expected Selves):预期自己能达到的自我(强调短期可付诸行动的目标)
  • 恐惧我(Feared Selves):害怕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自我。

反思

了解概念后,反思过去,不禁懊恼,为逝去的时间惋惜。诚如所言,用错误的方法努力,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如果仍不愿放弃,就先从认知科学入手了解人类大脑工作模式,修改原来错误的心智程序吧。以可能的自我为例,先计划再行动的思考模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试分析错误行为:

  • 首先是对问题和现状感觉痛苦、强烈不满。
  • 接着思考自己的短板、心态、如何改变。却忽视未来有多种可能性
  • 要改变就开始设立目标和行动方案,并且不断搜索更适合更完美的方案。搜索中大脑非常容易过载、导致负荷过大迷失方向,最终行动瘫痪。
  • 制定出所谓“完美方案”,错误的将某人或某个岗位当作目标,太过清晰的目标导致自己能力不足时极容易再次瘫痪。对自身评价过低,忽视自身能力提高的可能和执行过程中的变化,目标也可以随之变化。
  • 计划过于完美的另一个缺点是,如果一步错,则步步错。所有步骤都依赖前一步的完成。
  • 最后是忽视过程中产生的模糊信息的价值,比如自己的兴趣爱好、每一步的结果对未来的影响,都没有考虑到,盲目依赖已搜集到和期待搜集到的明确信息。比如:技能、领域、性格类型。

这样的思考模式有许多影响,比如选择了不恰当的社会比较标准,只看到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因为实力相差过大,很容易损害人际信任感、损害自尊、自信。除了失去行动力,更多时候,错误的比较会造成信息偏差,使自己无法全面、客观认识到能力和位置、进而影响以后的行为,放大错误的可能性。

西蒙「1」提出,做“满意的人-satisficer”,不要做“追求最优的人-maximizer”

追求最优的人行动处处受制于他人:

  • 不到最好不做。不搜集够信息,不确定最优路线……都不开始行动
  • 持续的担心,别处总会有更好的选择。
  • 只在自己成为最好的时候才感到高兴

而满意的人行为则灵活自由的多

  • 差不多就立刻开始做
  • 从不担心其他人/事可能比自己更好
  • 不必做到最好,达到自己的标准就很开心

在此基础上理解“可能的自我”理论,清晰的看出,它是基于未来,挖掘潜能、指向未来的。

未来有恐惧也有希望,还有近期可以执行的目标和行动。它们不完美,在过程中可以不断调整,跟随环境变化而变化。它包容自身和环境的各种可能性;鼓励执行者不断归纳;通过不断修正看法和行动来推动过程。

行动

有了以上思考,我尝试找到不同以往的思考方式

  • 将改变的原因从“过去”拉到“未来”。改变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未来各种的可能性。那么改变就成了一件随时要做、想做的事情。未来包罗万象,吸引人探索
  • 起步不要过多分析、反思“过去的心态、兴趣”,而是直接动手,做了再说。
  • 由对现状不满设立的目标修正为:不断行动、反复尝试、发现目标和更多可能性。
  • 将具体某个人或岗位的目标删除。 不设置具体目标,重视过程中的变化。反思行动中遇到的问题;判断各种可能性;随时修正目标。
  • 将依赖路径正确的推进过程,修改为不断归纳总结,修正自己的看法和方法来推动过程进展。
  • 放弃被开始搜集的完美信息绑架,利用过程的模糊信息,调整方案。

以写作为例做个对比,清楚的看到从外在动机到内在动机转变的过程。也让我更加热爱写作,而不是痛苦的为名利坚持。

小结

翻遍相册,成年后与父亲唯一的合影,是14年德国家人游玩中国时合照。我和父亲远远站在各自角落里对镜头笑,就好像这些年来我们的关系–躲得远就不用揭开伤疤,不得不见面时也能对付。 我的心中有过怨恨、也有经历生活后的理解、更多的也只能留给一声叹息。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与真实的自我相比,可能的自我基于现在与未来,先行动再计划。改变心态,从行动开始。我敲起键盘,在行动中反思修正,期待看到不一样的未来。至于如何具体行动寻找可能的自我,请听下回分解。

参考文献

  • 开智学堂信息分析课程课件
  • 阳志平老师《人生标准九》
  • 《Possible Selves》Markus & Nurius (1986)

【注释1】:赫伯特·西蒙(Herbert A. Simon),又名司马贺,美国著名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计算机科学家,被誉为“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认知科学”之父,美国芝加哥大学政治学博士及学士,后长期在卡耐基梅隆大学教授。1975年获得计算机界最高奖图灵奖(计算机界最高奖) [1] ,1978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2] 。 司马贺作为认知科学与人工智能的创始人之一,在计算机科学与心理学的结合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使认知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相结合产生了人工智能这一新学科。与A.纽威尔等提出的“物理符号系统”假设从信息加工的观点研究人类思维,推动了人工智能的发展。(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