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国住儿童医院

在德国住儿童医院

2018, Mar 09    

惊厥发作

星期天起床,富贵儿烧到了39.5度。我瞧着他精神好,胃口也不错,就没有给药。吃完饭,爸爸在阳台上打电话,我们坐在窗前玩儿拼图。富贵儿背对着我,他的额头和下巴温度不烫,我以为这一波发烧过去了。拼图是富贵儿新近的爱好,他站在沙发前思考着,我盘腿坐在身后提示他观察颜色、形状。

只是片刻间,富贵儿忽然不动了,我问“怎么突然不玩了?”话没说完,富贵儿就软软地倒在我身上,低头一瞧,吓得我魂都没了–孩子眼睛发直,嘴唇抖动,四肢僵硬–又抽筋了!

我大喊爸爸,爸爸隔着窗子看见我们,扔了电话冲进屋。我们只能把他轻轻放平,抱着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停流口水,爸爸害怕呛着,又把他轻轻翻过来侧躺着。

这是富贵儿第三次发生热性惊厥,我们多少有些经验,不至于慌了手脚。我抱着孩子心里数着大概时间,大概两三分钟抽搐停止了–这两三分钟太煎熬。可由于迁延多日的咳嗽,抽搐停止后孩子嗓子里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听着好像喘不上气。

我和孩子爸爸对视一眼,他转头就打电话去叫救护车了。

救护车送医院

可以参考前一篇《在德国叫救护车》

医院急诊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先拿出一个全新挂着吊牌的毛绒玩具安抚孩子。又惊又累的富贵儿不领情嗷嗷大哭,护士又找来两本Pixi books和颜悦色地拿给他看。

最近德国流感横行,入院病人无一例外要检查流感。护士捧出一盘子棉签、试管等,在嘴里和屁股上擦拭取样。然后医生开始询问病情、填表。

医生询问了以下问题:

  1. 以前有过抽搐吗?
  2. 最近生病吗?什么病?多久了?
  3. 发生抽搐时是平躺还是侧躺?
  4. 发生抽搐时观察到四肢情形了吗?
  5. 抽搐时间有多久?

我一一说明了病史和最近的情形,因为这不是第一次,我也大概清楚医生需要的信息。只是抽搐时爸爸把富贵儿挪成了侧躺,我只能看见他一侧身体是否抖动,另一侧看不见。医生反复和我确认只看见一侧肢体后,解释说: “这是孩子第三次发生惊厥,之前做过检查,通常我会直接让你们回家。但是你只看到一侧身体的情形,另一侧没看到。我们必须把孩子留下来观察。我认为不会有问题,但还是有必要留院观察,由住院医生决定出院时间。”

我听了连忙点头,虽然在医院有交叉感染的风险,但住院观察、医生在旁家长最放心。

一群人摁手摁脚抽血,孩子再次大哭。护士找出卡通创可贴给孩子贴上,给孩子戴上身份手环、最后和我确认了联系方式和保险,就把我们从急诊转到了儿童病房。

入住病房

这是一家儿童医院,Information 接待柜台是橙色的,柜台前铺了一圈会闪的马赛克。每面墙上都挂着动物照片。有一副宣传画是黑猩猩抱着小羊,文字写着:我们会照顾您的孩子,就像照顾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路过的每间上都贴着一只卡通小动物。大厅中间还挂着四个大沙包。室内设计充满童趣,颜色鲜艳柔和,灯光温暖明亮。还有一排自动售货机和咖啡机。只是路过门诊大厅时,里面坐满忧心忡忡的父母和患儿。

我抱着孩子穿过医院大厅去病房,护士领我们上电梯,这栋楼共四层,四楼是婴儿病房,我们要去的儿童病房在三楼。来到病区,挺幸运没有等待就分到了床位。病房是双人间,护士又推来一张折叠床供陪护家属休息。病房有两道门,玄关可以挂衣服。病房内独立卫生间、一个双门可以上锁的衣柜、一个洗手池。要不是墙上一排插座、按钮,床边多了检测仪器,和欧洲的三星宾馆比也不差了。我们的床位靠窗,窗外就是医院的spiel platz。

同病房的是一个十岁男孩,高烧抽搐,腿疼的不能走路,直到出院也没找到原因。他的妈妈姐姐在陪他,当天还是姐姐的生日。孩子没心没肺的玩着游戏,我听了却有些惊心。富贵儿一直昏睡,爸爸见我们安定了就回家收拾衣服、玩具、书去了。

护士给富贵儿的脚趾头缠上心电图监测,给我推来一张折叠床和一套干净的被子枕头。告诉我如果有事就按铃,睡着的孩子又有些发烧,我赶忙跟护士要了降温的栓剂。楼层医生特别忙,不过已经有急诊医生看过了,我只要留心别再烧太高就行。前一晚就没睡好,白天又忙乱,倒头和孩子一起呼呼大睡一夜。

儿科设施

第二天一早孩子就醒了,体温降下来了,心电图监测数据也正常。医院给病人和一个家属提供三餐,我报上房号取了食物,孩子胃口不错。这层楼大约二十间病房,有两个供病人和家属使用的餐厅,一间诊室、一间浴室、两间办公室和一间游戏室。

一间餐厅恰好在我们隔壁,里头摆着五套桌椅。所有东西免费自取,篮子里有苹果、点心,24小时提供瓶装水、苹果汁、橙汁、热咖啡和不同味道的茶包。餐厅门口还有一个小厨房,柜子里摆着水杯、咖啡杯,水池旁边放着热水壶,水池下面是洗碗机。有一个架子立在橱柜旁,吃完饭自己将餐盘放在架子上。

孩子不愿意留在病房里,要出来玩。隔壁床的妈妈说在这层楼的中间是一间游戏室。我以为也就是放两个旧塑料玩具糊弄孩子的,没想到进去一看,里头的东西比幼儿园还多还整齐。

整整两个大立柜装满了桌游、拼图、绘本、故事书;一个横柜按格存放低幼玩具和乐高duplo。一只塑料摇摇马放在房间正中,靠窗位置还立着一张桌上足球台。另有三张高度不同的桌子,大人孩子都可以随时坐下。这间屋子里的玩具几乎包含了1-99岁,陪护的爸爸们,在足球台前和孩子消磨了许多时光。

有一位专职工作人员带领孩子们玩,她胸前的名牌显示为“Erzieherin”。上午10点多,房间有十来个孩子,这位60上下的奶奶打开柜子,拿出一张油布铺在桌上。又拿出一大盘橡皮泥、玩具擀面棍、压舌板当刀,招呼孩子和家长坐下来一起捏;下午我经过一个病房时,看到她在一间病房里,帮助脑损伤的孩子做音乐训练。

富贵儿在这里玩儿的乐不思蜀,最喜欢捡桌上足球的进球再丢进去。临回家前他又迷上了拼图,问他要不要走,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要回家。

医生看诊

第二天早上,隔壁床的小哥哥还没睡醒,富贵儿小心的把脑袋从窗帘缝钻出去,趴在窗台上张望。楼下是很大的spielplatz(游戏广场),看了一会儿就说要下去玩。可是这几天正上冻,到处都是冰,我只能拒绝。

谁知中午睡醒,小朋友再次发烧。下午我们去做了脑电图(Electroencephalography, EEG),一位显然没有孩子的年轻护士不耐烦地问我孩子什么时候困,可孩子一直不困。最后不得已,喂了一勺镇静的药水,把我们领到检查室门口,什么也没交代就走了。我走进去问明情况,脑电图诊室的医生耐心和气地解释了如何操作。检查时间大约半小时,孩子非常不愿意在脑袋上插一堆线,戴奇怪的“帽子”。数次哭着要爬起来脱掉。只能抱着安抚,大概是药水作用,过了一会儿在我怀里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一队人来查房,孩子又被阵仗吓哭,年轻医生先把听诊器拿给富贵儿玩,转身去看隔壁床病友。过了一会儿,富贵儿玩儿熟悉了,医生才走过来,蹲在病床前和孩子视线平齐,说:

“现在我要检查你的身体,听听你的心脏和肺的声音。你刚才自己有没有听见?你可以坐到床边来吗?”

富贵儿配合地挪到床边。医生又说:

“请你把衣服掀起来好吗?我要听一听。”

富贵儿又听话地把衣服掀起来让医生检查。准备好的拉锯战落空,所有人都吃惊的“喔”了一声,也包括我。

检查完,医生简单交代:本来可以回家,但是孩子又发烧了,不得不再留一晚观察。

出院回家

第三天是周一,爸爸要工作,但还是请了假随时准备接我们回家。 昨天的年轻医生跟着一位慈祥的老医生来查房,脑电图检查结果如意料之中没问题,昨晚也没发烧。今天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暗暗吐吐舌头,夜里富贵儿还是烧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退了。

隔壁床换了人,原来的孩子出院了,夜里来了一个四岁的孩子,又是高温抽搐坐救护车来的! 我轻车熟路告诉他们厨房、游戏室、三餐信息,教他们去楼下大厅换Wi-Fi密码。

终于,取完一次尿样后医生开了放行许可,护士交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给孩子的儿科诊所医生的情况说明。孩子们会在固定诊所医生那里看病,在医院的情况有必要让平时看诊的医生了解。

整整4页A4纸,详细记录了病情、治疗方案、检查结果和医生建议,有住院医生的亲笔签名。

出门前,护士已经麻利清理了我们的床铺,铺上新的床单被套。当天来医院的孩子们等着床位。 我们收拾好东西,门来到办公室向医生护士致谢,向游戏室还在等待的父母孩子告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汉堡雨后初霁,天蓝如洗。气温不高,阳光灿烂。坐进车里,闭眼感受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三天来第一次到户外。这才长出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