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姐

莫小姐

2017, Dec 16    

莫小姐常年烟不离手,身子单薄的像纸片。她今年52岁,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常年穿腰线掐的刚好的削肩旗袍和暗纹格呢外套,夏天就在旗袍外披上一条墨绿色桑蚕丝披肩。她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只翡翠掐金丝戒子。翠绿的宝石金丝缠绕,最后被一只极小巧的蛇头扣住,精巧别致。除此之外,再无首饰。

可是莫小姐之所以一直被称为莫小姐,正因为她终身未婚,。

莫小姐一个人住,养了一只壮硕的黑猫。她像个身量不足的姑娘,只有靠近时闻到烟草燃烧后的味道。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止,好像所有未婚女性一样的少女感和成熟气息的烟草焦香混合,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话。不,她更像一阵轻烟。说话细声细气,经过不发出一点声音,对她大声说话都怕吓着她。 莫小姐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家做肥皂,不怎么出门也没有朋友,她这点爱好并无人分享。

古怪肯定是有的,邻居太太们喝茶时也会八卦八卦, ”一辈子不结婚嘛总归是有点奇怪的。好在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听说也有过相好,结果是个骗子,长的不错呢……“ ”真的呀?蛮可怜。身体也不怎么好的样子,老了没人照顾要麻烦呢“

只有一次邻居太太的茶会,莫小姐来了。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袋子里装满手工冷皂。 朱太太最好心,招呼她进门。 她在门前又深深吸了一口细长的薄荷绿烟,吐出轻烟后把烟掐了,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进门后把烟丢进垃圾桶。把袋子放在原木色茶几上打开,拿出透明水粉纸包装的肥皂,上面系着一根红丝带蝴蝶结。 依次递给各位邻居,慢条斯理地说:

”肥皂要用好油,我专门定来自己用的。这一回做的挺好,大家试试。“

说完就在大家诧异短暂的沉默里就走出去了,连茶也未喝一口。

朱太太住在她隔壁,本想拉着她说几句,去厨房拿了茶杯出来已经不见了她。隔天出门倒垃圾,看见莫小姐门口的黑色垃圾袋,就顺手拎了一起。刚好门开了,莫小姐系着大围裙,难得北极冬天似的脸上有了点表情:
”哎呀,真不好意思。“
却也没有要接过垃圾袋的意思。 朱太太客气一下,就下楼去了。

回来时,莫小姐的门开着。听得朱太太脚步声,咳嗽了两下,轻轻飘来一句邀请:
”朱太太,有空就进来坐坐。“

莫小姐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一个搅拌器嗡嗡响着,她细长的手指头将将勾住把手,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让人担心力气不足会随时脱手。

“我在打发皂化,这步不能离人。你先坐坐。”

朱太太笑笑,坐回客厅。她好奇地环顾这个家,酒柜角落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她。那是个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手扶在一个女人肩头站在樱花树下,却是陌生而丰盈的莫小姐,眼里一片春光灿烂。还是幼年的黑猫依偎在莫小姐腿边,澄黄的眼睛里全是好奇,不似现在这样戒备。朱太太不由好奇多看了两眼,认出莫小姐肩头那只男人的手上,正是一只大一号的戒子,和莫小姐左手上的是同款对戒。

朱太太别转了面孔,心里唏嘘一声“果然———”。

“咣当当”,瓷杯摔碎的清脆响声。朱太太赶过去,只见莫小姐跪在地上,装着油脂的玻璃量杯碎了一地,地上一坨白色脂肪。她赶紧跑来扶起莫小姐,心里讶异莫小姐这么瘦,肩膀上的骨头都硌手。莫小姐不知怎么眼圈有点红,手指有鲜血涌出来。

朱太太以为她吃痛,替她包扎停当,清理厨房。莫小姐也不说话,就在旁边愣愣地瞧着。清理完地上,朱太太回头,发现她落了泪。莫小姐的黑猫急的喵喵叫,以为朱太太是凶手,黄澄澄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朱太太发出咕噜噜的喉音,叫的人心里毛毛的。她嘱咐莫小姐,有事一定来敲门,别客气。没多坐就走了。

没过两个月, 莫小姐无声无息地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给的手工肥皂有奇效,洗完不用抹油,滋润又保湿,连蝴蝶斑都能淡去。邻居太太们一声的惋惜,没多要几块,如今再没了。

朱太太早上洗漱时,先生絮絮叨叨地告诉她:你说奇怪不奇怪?隔壁那个莫小姐不知道搬哪儿去了,也不告诉人,倒把那只黑猫留下了,来查水电的发现的……

镜子里的朱太太心下诧异,一面惋惜,一面仔仔细细的又洗了一次脸。

有个硬东西硌了一下鼻子,朱太太摊开手:一只金色蛇头隐隐露出来,点点翠绿隐在象牙色的肥皂里。正是相片里见过的大号对戒。

早晨的阳光轻车熟路地钻进莫小姐家的大落地窗里,那只黑猫温顺的趴在窗前,任由阳光抚摸脊背。无人照顾的它不仅没瘦,反而更胖了。晒够太阳,它伸个懒腰舔舔嘴角,咕噜一声,把头埋进了装着白色脂肪的黑桶里。

Changelog
2017Dec Create  
20180128 原文起头太重结尾太轻,让人摸不到头脑。修改后将开篇去世删除,改为悄悄搬走。结尾顺理成章。